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椰城憶舊思今(一)
— 陳平永—
2025-08-26
維耀兄傳來1950年代的椰城圖片,椰城是那個年代對雅加達的中文親暱簡稱,就如用「巴城」簡稱雅加達的舊名巴達維亞(Batavia)。椰城是我出生和成長的故土,呼吸這裡的空氣,晒這裡的太陽,喝這裡的水,吃這裡的食物,受這裡的人文環境影響,加上有幸能在華僑學校讀書,從小受中華文化熏陶,故此身上有著印尼和中國的烙印,那是很特別的思想和感情烙印,深深刻在心上。
我十八歲才離開椰城,如今已是八十多歲的老頭了,人在香港,椰城遠在幾千里之外,但對它有着千絲萬縷的情感綫,始終斬不斷理還亂,看到這些老照片,思緒的翅膀一下子飛揚到六十多年前椰城。
老照片之一︰Ancol(當年的中文名稱叫「安卒」)

Ancol是雅加達北部海岸的一塊地方,是我小時候很嚮往的一個神秘地帶。當年住新巴剎,有個年青街坊楊佐榮,平時我叫他Ko Coyung (佐榮哥),他氣槍(pestol mimis)槍法很準,一瞄準能遠遠打下高處的壁虎。他不時帶幾個伙伴到Ancol打魚,是真正用氣槍一槍一槍打海灘上跳出來的魚——彈塗魚,這魚的中文名稱是幾十年後看電視時才得知,其印尼文名稱沒記錯的話叫Ikan Lompat。
Ko Coyung從Ancol打魚滿載而歸後繪色繪影地形容Ancol是如何好玩,說那裡有很多猴子,又有一座廟,廟裡和尚會打功夫(main kuntao),說和尚還教了他幾招功夫。可惜我年紀小個子矮,沒資格做他的嘍囉到Ancol,心中只有羨慕不已。
直至年紀稍大,有一天約了一位同齡朋友,才一起到這神秘地方「探險」。到了Ancol見到有隻擺渡木船靠在河岸,這條烏黑的河是荷印時代開鑿的運河水路,把東面的丹絨布碌(Tanjung Periuk)海港和西面十幾公里外的Pasar Ikan漁港連起來。我們付費登船,一到對岸就興緻勃勃地沿着小路走,路兩邊有很多漁塘和灌木叢,看到清澈的小渠有ikan cupang (鬥魚)游來游去,難免興奮莫名。只因平時是在水族店的魚缸才看得到。可惜沒帶漁具撈魚,不然把鬥魚當戰利品凱旋回家就大可顯耀一番。
鬥魚是熱帶魚,人們買來養在水瓶裡,就是要拿來和別人的魚鬥一鬥。好鬥的當然是雄魚,把牠們放在一個玻璃水瓶裡,二雄相逢,分外眼紅,於是鬥得不亦慘乎,直至勝負分明,此時只見勝方藍色鱗光閃閃發亮,雄糾糾地張鰭舞尾,而敗方鱗色慘白,傷痕累累,瑟縮在一角。人們以鬥魚為樂,像鬥雞鬥蟋蟀一樣難免成為一種民間賭博。把自己的快樂建在其它動物的痛苦上,想想人類也真夠殘忍的。
言歸正傳︰走了幾分鐘,經過一座小寺廟,卻沒看到和尚,也沒看到猴子們拋頭露面,卻看到一片墳場。一直走到路盡頭到了海邊,看到長滿紅樹林的一片灘塗。坐在灘邊的亭子裡看海,果然看到泥灘中有東西探頭探腦鑽出來,兩眼轉來轉去就跳出到泥灘上,一見有動靜馬上又鑽回泥灘穴裡去,那不就是彈塗魚嗎?如此機靈小魚,居然成為氣槍下的獵物,可見佐榮哥槍法奇準。

佐榮哥槍法遠近聞名,他除了喜歡打彈塗魚,還會帶隊到市效農村槍打松鼠(bajing )和果蝠(kalong),此舉深受果農歡迎,因這二種動物會大量偷吃成熟的果子。所得獵物就成了他們的野味,劏洗乾凈後多數斬件放香料煎炸。當年有幸吃過佐榮的這些獵物,油煎後的松鼠或果蝠都香噴噴的,果蝠更是有芒果味。可惜沒嚐過彈塗魚,不知煎炸後味道如何,或許泥味多過魚味吧?
關於佐榮哥的逸事,有興趣的話不妨點擊2007年拙作︰
《憶新巴剎「少青團」醒獅隊》
六十多年過去了, Ancol滄海桑田,如今早已面目前非,一座座高尚住宅櫛比鱗次,還修建了海洋公園(Ocean Dream Samudra),成為市民消閒娛樂的場所,當年的灘塗,已成了遊客游樂的沙灘,可憐的彈塗魚應該早已另覓新居了吧?
可惜整個椰城已經陸沉,每年雨季都有水災,靠海的Ancol更是首當其衝,海水倒灌,常成為澤國,排水大泵也只能救一時之急。有居民索性就拆舊居,加高地基重建新屋,同時購置充氣橡皮艇,以備水災時出入之用。
椰城年年水患,陸沉日趋嚴重,當局束手無策,怪不得前任總統佐科下定决心,要在在加里曼丹島東部另立新首都Nusantara(努山塔拉),但願這個艱巨複雜的世紀大工程最終能夠成功。
Ancol 老照片之二
Ancol 老照片之三

Ancol住宅區

Ancol海洋公園

Ancol水泵

Ancol沙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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